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,我便担心被富贵之人斥为“不厚道”,干什么连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”的时间也不给,直直的就说人家的生活像车轮一般转换得风快呢?这是因为,这篇小文是拿富贵与汽车说事,不由自主便将话头转向了“玄机”。

  这个话题的缘起在八十多年前,1921822,张作霖在美国订购的一辆防弹汽车由天津英租界大连码头上岸,一时成为报章新闻和街谈巷议的绝好材料。这种情况与今天有些相似之处,打开互联网和报纸,我们也常能看到类似的新闻,如某某明星新换“坐驾”,某某富豪订购世界顶极汽车,某某高官接收豪华车礼品,宾利、马莎拉蒂、阿斯顿·马丁等品牌漫天飞舞。

  通常情况下,这些新闻都会被认为是升斗小民对富贵生活的艳羡,但实质上却大有深意。收入差距造成的绝不仅仅是对成功的羡慕,其中一定还夹杂有让人触目惊心的东西,例如正在被舆论极度贬低的“仇富”,其实就是民众不平之心的极端表现——这是这篇短文的第一层意思。

  再来说张作霖的那辆汽车。据说此车内部全部镶嵌钢板,车窗玻璃极厚,步枪子弹难以穿透;前座可乘坐卫兵两名,配备机枪一挺;车两旁的踏板上,可以站立卫兵三名。如此看来,杀人如麻的张大帅坐在这辆车里应该感觉很安全了吧?其实不然。很快,天津的报纸上便有人撰文指出这辆汽车的三大缺陷,其一,车身太重,倘车轮被击中,车中的张大帅便只能坐以待毙;其二,车头的贮水箱没有钢板防护,倘被击中,行不远矣;其三,车门上用中西两种文字镌刻着张大帅的名字,等于开门揖盗。

 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也许只是个好事之徒,但从客观上讲,他却等于是为刺客指明了行凶路径,也就难怪张大帅暴怒,派兵打烂了这家报馆。不过,这件事放在今天来看却毫不稀奇。高像素的数码相机,畅通无阻的互联网,汽车专有的牌照号码,再加上民众对名人、富人和贵人的好奇心,也就难怪人们经常能看到富贵之人的汽车被“晒”在网上,并广泛传播。

  为什么会有这些结果?笔者以为,这多半是因为人们富贵的时间太短,并没有为此做好心理准备,于是便常有借着某个事件,或某个物件彰显个人地位和财富的意思在里边,汽车和豪宅便是其中最显眼的两件“道具”。古人云:“富贵不过三代”。这句话虽有些刻薄,但用意极深,试想,富贵之人的“彰显财富”,难免会换来民众“为富不仁”的猜疑,也就自然会导向“千夫所指”的结果——这是这篇短文的第二层意思。

  既然这辆车如此招摇,张作霖为什么还要买呢?压力,缘自于社会生活的压力。当时“直皖战争”刚刚结束,张作霖与曹锟联手大败吴佩孚,将长期占据总理位子的段祺瑞赶下台。然而,此刻他首先要考虑的一件事,便是如何自保。再说今天,放眼全中国的富贵之人,在资本原始积累阶段,在事业的大发展阶段,在“平步青云”的阶段,在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的阶段,也都像张大帅一样,难免会有无数的手下败将,会有无数的被有意或无意间伤害到的人。富贵有多大,敌人就有多少。不用“以史为鉴”,只须翻看近几年的报纸,我们很容易便能发现,中国的“富人榜”已经危险得近乎“生死簿”了——这是这篇短文的第三层意思。

  据说,张作霖从来也没乘坐过这辆招摇的汽车,但他仍然被他的日本“朋友”炸死在皇姑屯,原因何在?这就是这篇短文要讲的第四层意思,即“富贵败于何人之手”的问题。

  纵观上下五千年,富贵之人很少败给正面的敌人,却常常会败于“朋友”和“小人”之手。“朋友”这个概念古今相通,指的就是了解你的缺点和弱点的人,特别是在这些“朋友”比你的“富贵”略低一级的时候,他们最危险。“小人”在这里指的是那些在富贵之人眼中微不足道,即使被伤害也无力反抗的人。看看近几年出现的大大小小的案件,我们很容易便可得出结论,倒台的“富贵”之人,或败于“朋友”,或败于“小人”,几乎不存在第三种原因。

  给企业家写文章,原应该唱喜歌的,不想却写下了这么一堆危言耸听的话。但毕竟是“殷鉴不远矣”,如果有人能因这篇短文而发现一些自身可改进之处,便也不枉笔者“故作惊人之语”的深意了。